37|潍坊:郑板桥手中不只有狼毫

2014“寰行中国”•中国文化之旅系列第37篇文章,“弘扬华夏”第5日,曲阜—潍坊,全程330公里。

1746年,郑板桥初次来到潍县时,口音里吴侬软语的味道还是过于浓郁。山川清秀、景色明丽似乎是所有文人的诉求,仿佛涌动着生生不息的脉搏,滋润着那些字字珠玑、句句温润。可是,饮食、吃茶、赏月,甚至花前月下、山盟海誓都需要讲究天时地利。可潍县,除了天空中飘着一只风筝外,一马平川的过于直白。

郑县令心中实在不满,甚至面露愠色,便写下这首《恼潍县》:“行尽青山是潍县,过完潍县又青山。宰官枉负诗情性,不得林峦指顾间。”

也难怪,一生沉浮落魄的郑板桥,起于困苦,直至44岁才考取功名,50岁方能补缺出仕,本想谋个“林峦指顾间”的胜地为官,却不得其所。郑板桥初任潍县县令就遇上了山东东部连年大灾:海水倒灌、庄稼欠  收,一年后又遇大旱,旱过次年成涝......一连串的灾难,让潍城饿殍无数,苦不堪言。

是年,山东大饥,人相食。

现实的逼仄难以让人顾及才情与理想,帝国民众的疾苦如同愈演愈烈的大火,灼烧着板桥的内心,板桥对饥饿的记忆有着刻骨铭心的快速反射弧,他会想起自己饥贫而死的儿子,会想起自己4岁丧母、14岁丧继母的身世,会想起在扬州无人问津的画作。没有坐而论道,这位大器晚成者:开仓赈贷,利用国家储备粮库的粮食赈灾;敦促官员主动捐款;要求有粮富户平价卖粮;广开粥厂,让富户煮粥发放饥民;避免饥民变流民,兴修加固潍城县城。郑板桥不仅满腹经纶,亦有着理政韬略。

“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他在《潍县署中画竹呈年伯包大中丞括》的画中题诗传诵不绝,虽然这位书画小吏将帝国民间的疾苦视为事关“一枝一叶”的大事,但帝国的政治生态不会迁就治世文人的政治理想,板桥的潍县仕途画上了休止符。

七年,郑板桥与潍县的命运紧紧相连。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算短,足以看清生活中隐喻与晦涩的一些春秋笔法,如同一面慢慢散去雾气的镜子,露出真面目。

没有灾情的日子里,这位诗人便发现了潍县骨子里的热闹与生机,再念起潍县时便充满温情眷念:“纸花如雪满天飞,娇女秋千打四围,五色罗裙风摆动,好将蝴蝶斗春归”,把潍县的风筝特点和放风筝的风俗尽览纸上。在杨州,晚年郑板桥与潍县完成了情感交付,他说:“相思不尽又相思,潍水春光处处迟。隔岸桃花三十里,鸳鸯庙接柳郎祠。”

在潍县,文人就这样被温柔以待。因为在这里,文人手中不仅只有狼豪,他们还攥着一只风筝。

当第一只风筝飞上天空的时候,鲁国大思想家墨翟或许还在想着兼爱非攻、天志明鬼的辩证关系,在道、儒、法的交融里不断滋养繁茂。战乱频仍、民不聊生的岁月里,这种哲思的探寻与实践似乎是对自由和文明最高调赤裸的告白。毕其一生为理想上下探索,如同一只风筝般凌空入天,闪耀着骄傲与智慧的光芒。

而这位思想家手中“斫木为鹞,三年而成,飞一日而败”的风筝,随着墨家弟子公输班(又称鲁般、鲁班)加以改进,用竹为材料制成“竹鹊”,能在空中飞三日之久。

在漫长而寡味的历史里,潍坊的风筝逐渐鲜活与红润起来,一下子便激起了生活原本的情致与欢乐。贴纸、纸塑浮雕、剪纸、描金银、加纸花,中国元素里所有的美好与艳丽都呈现在飞翔的姿态里了。葫芦、白果壳做成哨子,个数、大小不一地装在风筝上,发音雄浑,周围几里均能听到。“水初泮,桃李葩吐,杨柳烟含,凌空纸鸢,高入云端。”(《潍县志稿》),想必在这样的春日里,当年河边浣衣的少妇看到一只风筝顾盼生姿的摇曳在没有雾霾的天空里,也能体味到远方的离人吧。

生活在这里肆意呼吸与伸展蔓延,欣欣向荣如同盛装出席于岁月之中,那诞生于此的张择端,画出《清明上河图》那样的风俗世情,自然顺理成章。

可潍坊不仅只有风筝,这里还有有着一身清骨与才情的文人。

在潍县做了六年北海相的孔融,政绩上乏陈可善,文名却盛。这本无可厚非,作为孔子二十世孙,少有才名。孔融让梨的故事足已使他家喻户晓,即便是有的中大夫不以为然“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孔融也能从容而自信的想出“想君小时,必当了了”的精彩驳词。

这位被曹丕评为“体气高妙”的建安七子之首,有着当时几乎所有文士的命运:爱评时弊,却无治世之才。他没有如嵇康、阮籍一般清谈析理、任纵虚诞,却在兵临城下的处境里,还有襟怀对教育孜孜追求,对政客犀利评判。曹操深知清谈误国,手中的权力如同酒杯一般应声而落,一纸公文便结束了这位文人的性命。

当然,潍县所能谨记的并不仅仅是才情,而是一段人生。

据说,山东莱州的云峰山上,郑板桥于此提下“难得糊涂”[1],或许这样的心态是最为明智与清晰的处世之道。帝国的百姓在苦苦斗争饥饿与贫穷,帝国的官场却在尔虞我诈攀附权贵和前程,郑板桥闭上眼睛所想到的,便是向着高高飞翔的风筝默念着“难得糊涂”,聊以慰藉。

赵明诚与其夫人李清照多年旅居青州,度过了他们最为甜蜜的岁月;苏轼的《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便是在诸城所作。诸城刘墉,清乾隆、嘉庆两朝重臣,官至体仁阁大学士,以奉公守法、清正廉洁、峭直敢谏的形象活跃在银屏。刘墉祖籍徐州府砀山县(今安徽省砀山县)大刘家村,后至山东诸城逄戈庄(今属高密)。刘墉曾祖父刘必显为顺治年间进士,祖父刘棨(qǐ)曾担任过四川布政使,在康熙朝为官,父亲刘统勋官至东阁大学士兼军机大臣,乾隆帝评价他:“遇事既神敏,秉性复刚劲,得古大臣风,终身不失正。”

说这些,其实是想告诉大家一个被忽视的潍坊。言潍坊必提风筝,忘记了这个城市还有核雕艺术,还有莫言、江青;忘记了它还以“二百只红炉,三千铜铁匠,九千绣花机,十万织布机”闻名;忘记了这是清乾隆年间与“南苏州”齐名的“北潍县”。

如今的潍坊确实承载了太多。曾经有一首英语歌曲 《we found love》在网上被翻译为《潍坊的爱》,歌词被戏谑为——

清脆的萝卜是我的爱,绵绵的浮烟山,下百花开,谁们家的风筝,是最呀最摇摆,哪儿烙的火烧 才是最开怀。弯弯的白浪河从天上来,流向那万紫千红一片海,绿油油的青菜是我们的最爱,一路边走边唱才是最自在。

在网上,也有不少人对潍坊女孩评价说,她们大方、直爽、有家教,甚至有排行榜将潍坊女孩列为山东美女之首。

2010年,我曾在其辖内诸城市住过四日,遍访了当地遗迹和主要村镇,其井然有序不失醇厚,令人不易忘怀。

但是,今日潍坊给人的感觉又是模糊的,很难让人一下子说出它的特点,倒是这个城市下辖的青州市、诸城市、寿光市、安丘市、高密市、昌邑市,个个都是精神抖擞不缺古风,比如昌邑市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商代,昌邑博物馆藏有商代末期的邓共、明代孙昂墓出土的随葬石俑、黄元御《伤寒悬解》手稿等。

相比较而言,潍坊市仿佛是一个简单的外壳,没有涂饰,而内部则五彩缤纷、各有味道,既让自己归于平淡,又让小伙伴们各显路数。对于远离故乡的潍坊人,他们说出诸城市、寿光市、安丘市、高密市、昌邑市,想必都能有回响。他们不用从更大或邻近城市寻找故乡,这是幸福的。

[1]据说,“难得糊涂”四个字是在山东莱州的云峰山写的。有一年郑板桥专程至此观郑文公碑,流连忘返,天黑了,不得已借宿于山间茅屋。屋主为一儒雅老翁,自命“糊涂老人”,出语不俗。他的室中陈列了一块方桌般大小的砚台,石质细腻,镂刻精良,郑板桥十分叹赏。老人请郑板桥题字以便刻于砚背。板桥认为老人必有来历,便题写了“难得糊涂”四字,用了“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的方印。

因砚台地,尚有许多空白,板桥说老先生应该写一段跋语。老人便写了“得美石难,得顽石尤难,由美石而转入顽石更难。美于中,顽于外,藏野人之庐,不入宝贵之门也。”他用了一块方印,印上的字是“院试第一,乡试第二,殿试第三。”板桥一看大惊,知道老人是一位隐退的官员。有感于糊涂老人的命名,见砚背上还有空隙,便也补写了一段话:“聪明难,糊涂尤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放一著,退一步,当下安心,非图后来报也。”

字画小字是:“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放一著,退一步,当下心安,非图后来福报也。”

2014年10月24日写于北京、11月22日改于北京。张子凡对此文亦有贡献

#寰行中国#弘扬华夏 Day 5 曲阜—潍坊 ,文化探访:核雕

2014“寰行中国”•中国文化之旅,“弘扬华夏”第5日, 曲阜—潍坊。全程330KM,从曲阜出发,抵达潍坊,在潍坊核雕艺术家张温和的带领下,一同体验汉族民间微型雕刻工艺—核雕,领略方寸间的精湛技艺。

潍坊

潍坊,古称“潍县”,又名“鸢都”,位于中国第一大半岛山东半岛的中部,与青岛、淄博、烟台、临沂等地相邻。潍坊也是中国风筝之乡,制作历史悠久。然而在当地,与风筝齐名的传统手工艺品就是核雕。午后,寰行中国车队一起体验了潍坊的城市名片之一—核雕制作工艺。

核雕制作工艺

核雕是中国汉族民间微型雕刻工艺。以桃核、杏核、橄榄核等果核及核桃雕刻成工艺品。作为汉族传统特种工艺瑰宝之一的核雕艺术源远流长,宋代中期就有文字记载,到明清达到鼎盛,近代以山东潍坊的核雕最为有名。“潍坊核雕”以桃核为材料,巧妙利用核胚上纵横无序,深浅不定的纹理,雕刻出栩栩如生的景物形象,如山水、人物花鸟等立体造型,以及刻化历史人物、神话故事、吉语印章等。核雕作品布局简练,朴实大方,概括性强,有融天地万物于方寸之间的精髓。

“潍坊核雕夺天下,全凭细心巧安排。只要世上有形物,皆可入得核雕来。”潍坊核雕艺术家张温和借天然之巧纹,皆天意而表达,随意而造型,塑造出类万物之情的含义,缩小山川之秀珍,容纳百川之胸怀。书不尽言,言不尽意,以刀代笔来表达中华民族的吉祥喻意及吉祥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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