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昌故城,你的宫斗如梦|寰行中国@吐鲁番

《寰行中国2:风从西边来》系列之十一@吐鲁番

《寰行中国2:风从西边来》系列之十一

周海滨文

高昌国是远离中原的西域36个王国之一,位于火焰山下,遗址在今天的吐鲁番。

“火焰山,有八百里火焰,四周寸草不生。若过得山,就是铜脑壳、铁身躯,也要化成汁哩!”在没有来到火焰山之前,对于它的想象便只能来自于吴承恩的描述。

真的站在山脚下,那种漫长无际的炽烈,似乎是正在延烧的大火,刚被铁扇公主的芭蕉扇扇灭不久。赭红的山梁到像那传说中受伤染血的恶龙,触目惊心又奇特美妙。

玄奘与兄弟麴文泰的三年之约

虽然已经早早入秋,但火焰山依然没有丝毫凉意,不愿逗留,我更愿去凭吊千年高昌故城。《西游记》中,为过火焰山,孙悟空和铁扇公主大斗法术,在真实的取经故事中,火焰山下并没有铁扇公主和牛魔王,但结拜兄弟的事情却真实存在。玄奘的兄弟就是高昌国的国王麴文泰。

玄奘被安置在王宫一侧的佛寺中讲经。因为,高昌国王和他的臣民们研习佛法时,经常会遇到一些复杂的文字和不懂的经文。东土大唐来了一位精于佛法的高僧,让笃信佛教的麴文泰如获至宝。麴文泰热情挽留阻挡玄奘西行,甚至以遣送大唐胁迫,但玄奘有执念,以绝食相争。

礼佛的麴文泰不想逼死一位高僧,只好为玄奘送行。临行前,麴文泰写了24封通关文书,亲送到100里外的交河城。他们还结为兄弟,做高昌讲经三年之约。

玄奘的西行不再是孤身一人,他带着29人的团队和足够往返20年所用的物资。但是,在翻越帕米尔高原的时候,一场雪崩灾难降临,随从死伤者十之三四,损失的马匹更多。之后,取经团队又碰到了呼啸而来的西突厥可汗和他的骑兵队伍。高昌王的礼品和书信派上了用场,可汗甚至派遣一队突厥骑兵护送玄奘。

据说,玄奘从天竺东归,决意沿丝绸之路北线,以便途经高昌国。然而,故人不在,麹文泰已逝,麹氏高昌已灭。在早前的贞观十四年(公元640年),大唐帝国兵临城下,麴文泰忧惧而死,其子麴智盛降唐,即“八月,侯君集克高昌,唐以其地置西州。九月,置安西都护府于交河城,置庭州于可汗浮图城”。这场战争不光有刀光剑影,也让高昌的马乳葡萄移入唐太宗的禁苑,高昌人酿制葡萄酒的技艺也传到了唐朝宫廷,长安人品尝到了“葡萄美酒”的味道。

麴文泰的高昌王国是宗教文化荟萃的宝地之一。佛教约在公元前1世纪传人高昌地区。高昌著名的高僧有道普、法盛、法朗、僧遵、法绪、智林、慧嵩等,或在本地修行佛道,或到内地传法译经。据《名僧传抄》载,齐时高昌僧人法惠曾去龟兹出家,返回高昌后,住在仙窟寺,宣教民众。隋炀帝曾遣高僧道乘到高昌国,为高昌王讲《金光明经》。

高昌城的西南角和东南角,各有一座寺院残存。东南角的寺院很小,只有半座塔和前面的一座支提窟。西南角的大佛寺,即使残破不全仍难掩气势恢宏。

大佛寺的大门、庭院、藏经楼、僧房等早已化为乌有,圆柱形的讲经堂也只剩下西面一堵墙。1300多年前的某日,众信徒跪地当凳,请玄奘法师踩背,登上法坛传经。如今,玄奘的讲经处也只剩下黄色夯土,但若仔细观察,佛寺的山门、讲经堂、大殿、藏经楼、僧舍等建筑布局依稀可辨。

讲经堂的西南方是大佛寺塔殿。我绕着供奉佛龛的中心柱转了一圈,龛壁上留着发黑的遗痕,那是因为土中含铁,与风沙“化反”的结果。三层21个小佛龛里佛像大多空空如也,这要拜德国“东方学家”勒科克所赐。他1902-1904年四次到新疆考察,盗掘文物,吐鲁番、喀什、库车、哈密都有他掠走中国文物的身影。然而,大量的壁画、雕刻及多种文字的文书、文献被带到德国后,半数毁于二战的炮火。

残垣断壁,宫斗如梦

往事已矣。

高昌故城,已是一座湮没在历史中的城市。它在享尽了人世间的繁华之后,只剩下屹立千年的残垣断壁。

阳光毫无吝惜地倾泻在满城断壁残垣间,隔着辽阔的戈壁,名闻遐迩的火焰山笼罩着一层缥缈的紫色与千年如斯的雪顶天山,把高昌故城照射得沧桑不已。

走进故城,昔日繁华的场景不再,几乎望不到头的黄土遗址,写满了寂寞。我难以想象,脚下有多少王侯将相在这里奔走宫斗、自相厮杀,如今权力和权谋都化作烟云,仿佛大梦一场。

千年王气的滋养和辉煌往事的沉淀,让这里的每一块土砖都厚重无比,仿佛一声声巨大的叹息在哀怨这风沙无情的吹拂。被黄沙湮没的是文明,而留下的是废墟,它是现代的幽灵,远古的文明。

高昌故城的文明是从公元前一世纪开始的,西汉王朝先在此屯田,后经高昌壁、高昌郡、高昌王国、回鹘高昌、火洲等变迁,又有阚、张、马、鞠等王朝迭代经营,一时风生水起。

回鹘高昌在此立国400余年,先后臣属于唐、宋、辽、西辽和元朝。回鹘高昌最盛时,城头旌旗凌空,城内佛寺林立,山谷石窟凿声阵阵,街市上商号作坊比肩而立,贩夫走卒南来北往。

宋时,回鹘高昌国王自称“西州外甥”,结朝廷欢兴。元时,回鹘高昌国王见西辽大势已去,元朝铁蹄将至,便杀死辽国驻高昌国监,归附蒙古帝国。元世祖忽必烈改回鹘高昌国为畏兀儿王国。

忽必烈继位后,察合台系与窝阔台系的西北蒙古宗王发动叛乱,双方展开对高昌的争夺。自至元十二年(1275)始,西北叛王都哇、海都、卜思巴等多次围困高昌,大约在至元二十年(1283)前后,高昌亦都护火赤哈尔的斤战死。余部拥立年幼的纽林的斤为亦都护,在元军的保护下,迁至河西走廊东部的永昌,后来的“神圣陛下”——亦都护都驻永昌遥领高昌军政。至15世纪初,高昌城已风物萧条,僧寺零落。

如果不是通过景区的介绍,这座残破的高昌城旧址,真的很难分清外城、内城和宫城,更看不出其布局略似唐代长安城。位于北部的宫城,留存高大的殿基。据说城内寺院附近还残存一些“坊”、“市”遗址,我站在遗址中间无法读出其历史信息。我只能想象这偌大宫城里,国王曾主持朝政,僧侣在念经诵佛,汉人、突厥人、回鹘人五方杂处。

我不清楚千百年前到底发生了多少惨烈的往事,但我震撼于它的文化多元性和宗教多样性。据说,高昌王麹伯雅还举办了一场类似于万国博览会的大型集会,各国商人云集于此。

“高昌兵马如霜雪,汉家兵马如日月,日月照霜雪,回首自消灭”,麹氏高昌国的灭亡时刻到了,它背叛大唐转投突厥,开始侵占邻国焉耆,焉耆国遂向李世民求助。侯君集西征伐高昌,玄奘的结拜兄弟退出了历史舞台。

在高昌故城挖掘出的500多座墓葬里,出土了大量的文书、墓志、钱币、泥塑木雕俑、陶木器皿等文物。过去太为久远,很多文物已难辨识,满目是时间无情的影子,夺去了日月所赋予的精致,没了当初的生机。一望无际的残垣断壁,干涩凛冽的大漠风,落不尽的夕照残阳,让吐鲁番高昌故城,静听风的自答,空留日月的俯视。

这一路行程,告别了祁连山,迎来了天山伴随左右。吐鲁番盆地炎热似火,但冰雪天山巍然不动,时常在想那山上的雪水滋味如何?想必十分清透冰甜。不能上山鞠一捧雪水,但坎儿井能够让你如愿以偿。

与长城、京杭大运河相媲美,被称为中国古代三大工程之一的坎儿井,是荒漠上聪明的百姓将天山的地下雪水引到地势低矮处,千条地下暗河,累计万里之长,清泉流过干热的荒漠,最终浇灌出了一片片绿洲。

猜不出楼兰古国消亡的谜底,看不透交河故城的生土墙,说不尽高昌故城的悲和欢,叹不完坎儿井地下奔流的人力维艰。吐鲁番的一块沙石,一捧清泉,一把黄土,似乎都在隐藏着厚重的历史,暗含着动人的传说。

离开高昌故城,城内“可汗堡”残塔侍立,如同一个茕然的背影。

《风从西边来》

中国青年出版社2016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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